安城距离泾阳并不远,快马加鞭的话顶多一个时辰便能抵达。但就是这样短短一个时辰的路程,宁逸尘却送了又送,直到看到泾阳主城的东城门,才勒紧马缰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泾阳城,我就送你到此,你去吧。”一身青色长袍端坐马上,宁逸尘迎着光眯起双眼,不让人看清他眼底的不舍。
杜月娘抬眸看向快马迎来的燕今歌,对宁逸尘好笑道:“你们两兄弟真有意思,是提前约好的吗?”一个送到城门口,一个出城迎接,简直就是无缝衔接。
抬眸看向已经飞驰到近前的燕今歌,宁逸尘轻笑着垂眸,“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月娘,此番一别再见不知何时,你与今歌多保重。”
“你也是,多保重。”杜月娘被他说得有些伤感,转头看向他身后的萧田,叮嘱道:“他胳膊上有伤,记得每天替他换药,至少要换七天才能好。”
萧田点了点头,恭敬道:“多谢燕世子妃提醒,萧田记住了。”
离别在即,萧齐敏从马车上爬了下来,紧紧的抱住宁逸尘的脖子,对他耳语轻问:“三表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师父?”
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么,连七岁的孩子都发现了?宁逸尘满头黑线,自然不可能承认。“没有的事,你少胡说。”话音刚落,就见对方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真没有!”
“敢做不敢认,孬种。”萧齐敏松开手,嫌弃的白他一眼,不等他发怒又抱住了他的脖子叹气道,
“师父说过,做人要居安思危,三表哥你镇守安城万事小心。”
被一个孩子叮嘱,宁逸尘又好笑又感动,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叮嘱道:“你也是,乖乖听你燕表哥的话,不要淘气更不要给他们添乱。”
听他叮嘱自己不要淘气,萧齐敏不服气的松开手,掐着小肥腰哼道:“我哪里有淘气,师父说了我不知多懂事呢。”
“你师父那么宠你,你便是翻了天她也夸你好呢。”宁逸尘没好气道,见他不高兴的嘟嘴,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不舍道,“敏儿,你如今已是男子汉,今后要保护好你师父,知不知道?”
一句男子汉瞬间说得十二皇子热情澎湃,挺直了小胸脯用力拍着,郑重道:“你放心,我肯定能保护好师父,我不仅会保护好师父,还会保护好我的师弟们,我可是大师兄。”
隔着风沙,杜月娘虽然听不清萧齐敏与宁逸尘在说什么,但见萧齐敏又是点头又是拍心口的,隐约也能猜到一些。难得这孩子出生皇室却有一颗赤子之心,她将他收为徒弟有一大半是出于私心,既然皇帝有传位于他的心思,她就得多为她自己的孩子留一条后路。
“一路上可平安?”燕今歌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着。
杜月娘任由他拉着自己转了一圈,好笑道:“有逸尘亲自护送,自然平安无事。”虽说只一夜未见,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他看上去似乎憔悴了不少。“你昨夜是不是一夜未眠?”
正拉着她打算说两句贴心话的燕今歌闻言一惊,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奇怪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可是大夫,最厉害的就是眼力。”杜月娘好笑道,见他眼下乌青一片,心疼道:“待会回去我
给你熬一些安神的汤药,你喝了好好睡一觉。”
“不行,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燕今歌摇了摇头,神情严肃的看向城楼,“虽说已经将他们撵走,但留下的问题却还有许多。若不及时处理,只怕会留下隐患。”
闻言,杜月娘心疼道:“那你也不能不眠不休的处理,否则会拖垮了身子。”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燕今歌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抬脚朝宁逸尘大步走去。“逸尘,借一步说话。”
“好。”宁逸尘将萧齐敏放下,用力拍了拍林英骐的肩膀,与燕今歌并肩走去一边。“城里处理得怎么样了?军队可都收回来了?”
燕今歌凝眸与他对视,缓慢的摇了摇头,“虎符收了回来,但人心没有。”
人心么?宁逸尘若有所思的瞥一眼杜月娘的方向,低声道:“如何收服军中之人的心,此事你倒是可以请教月娘。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对人心的揣摩远胜你我许多。”
“不是错觉,对于人心的揣摩,她确实比你我厉害。”燕今歌顺着他的视线朝杜月娘望去,眼染温柔浅笑道。
见他满脸温柔之色,宁逸尘恶寒的打了一个寒颤,对他哼道:“我夸的又不是你,你一脸骄傲干什么。”
“她是我妻子,我自然为她骄傲。”燕今歌淡淡的瞥他一眼,用十二的语气问道:“怎么?羡慕?”
“放屁!老子羡慕个屁!”宁逸尘没好气恨声道,说完对上他戏谑的眼,瞬间暴怒,“你那是什么
眼神?!”
见他恼羞成怒,燕今歌收起轻笑,严肃道:“镇守安城是个苦差事,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与你燕王府不同,我身为国公府的少主,从来就没站在岸上过,这次不过是走进水中央罢了。至于安城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林叔留下的五万军队我不能交给旁人,最重要的是我还没有替他报仇。我有一种感觉,那些倭人只是杀手,背后肯定还有幕后黑手。”眺望天边的彩霞,宁逸尘俊朗的眉宇间是罕见的忧愁。
提及林家的灭门之仇,燕今歌朝林英骐的方向看了一眼,沉声道:“可惜林英骐年纪尚幼,若是再年长十岁,倒是很适合接管安城。”
“不可能的。”宁逸尘摇头道,迎着他不解的眼神解释道:“他是林叔的老来子,从小备受宠爱的长大,虽说是块璞玉但未经雕琢难成气候,镇不住军中的那些老油子。”
燕今歌若有所思的点头,认同他说的话,关切道:“那你呢,安城守军五万,如今你能掌控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