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在这里可要活得好好的,也吃得好好的。以后长大了,就能自己去撵兔子……”
说罢,摸摸狗头。林仁起身打算离开。小黄却没有走,紧跟着他。
“我是要离开这个村子了,不是去哪玩。你还跟着干嘛?”林仁看着它,
小黄撇着脑袋,像是在思考。半响,它重新摇起了尾巴,四只爪子不断窜起,在林仁身边打转。
意思是你去哪我都跟着。
“你是说,要跟我一起吗?”林仁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庆幸,自己不是孤独的。
“好吧,那就一起走。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林仁抱起它,四目相视,十分肯定地说。
就这样,一人一狗,继续走着。
林仁忽然被一处景象吸引。
是一个亭子,却有别林仁时常喝酒的那个身处后山的亭子。
亭子背靠一座高数丈的小山,小山顶部有水流下,形成一道银丝交织的瀑布,瀑布流成一条弯曲的小河,河上面就是一座红色打底,盖子上面金光闪烁的亭子。
有一块石牌,上书《观瀑亭》三字。
怎么到了老秀才这里了?
想了想,林仁还是走了过去。
亭子里居然有人,一名身材瘦小的老者,佝偻身子,正好缩在一根宽不过二三十公分的柱子里,所以林仁之前没有看见。
他正是附近几十里方圆内、几个村子里的唯一一名秀才。
桌子上有酒,还有花生米、毛豆这类的下酒菜。林仁将包裹放在一边,毫不客气将酒瓶拿来,灌了一口,然后抓一把花生米,分一点给小黄,其余扔入口中,嚼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声音将午睡的老秀才吵醒了。
睡眼朦胧地睁开双眼,看见林仁也不诧异,满是皱纹的老手擦一把眼屎,像招呼老友一样道
“你来了。”
“嗯,”林仁点点头,没有多说。
“这次,打算出去了?”
“嗯。”
“去多久?”
“还不知道。”
老秀才终于坐直了身体,忽而笑了,道“我就知道啊,你会走的。只不过你走的时候会来这里看看我,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林仁可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因为思绪混乱,漫无目的走路才走到这里的。
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走?”
“这还不是显而易见?”
老秀才轻笑一声,伸出手,示意林仁看向亭子下面。
小河里有几条小鱼在水里觅食。
“小河里只能出小鱼,大河里才有大鱼出,鱼王得大湖里才能养。至于你这条有御风上天蛟龙潜质的金背锦鲤,刘家村这个小池塘里养不大。你想要化龙,得先游入汪洋大海,把自己养大了,有力气了,才能试试鱼跃龙门,得化真龙,扶摇升天。”
“这话说的,就像我离了这里就会死一样。”
“差不多吧。”老秀才夺过林仁手里的酒瓶,摇了摇,将残酒一口闷干。
“想要化龙,岂会没有危险。”
林仁意兴阑珊,起身打算离开。
“出远门还带着条狗呢?”老秀才忽然道,
林仁回过头,正色道“这是小黄,别看它现在小,以后没准能帮我大忙呢。”
“期望一条狗帮助自己,真是……”老秀才嘟囔着,后面的声音太小,林仁没听清。
忽然,一个长条物体被老秀才丢了过来。
“这是我刚画的一幅画,上面含有一丝文气,如果此行遇见鬼魅之类乱人神志的东西,应该能保你性命一次。”
林仁接过来,打开卷轴,上面画着一副飞瀑画,画技一般,但画边还题有一诗
“千岩万壑不辞劳,远看方知出处高。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谢了!”
林仁远远致谢,而后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里。
太阳正高,林仁站在村子口高处,最后一次将这个村子的所有景象揽入眼中,印在心头。
林仁挥了挥手,
别了,刘家村。
来到黄家,林仁拒绝了黄老爷想要在镇子里一个酒楼摆宴招待的邀请。吩咐他将前日自己画画的那间密室清理好,林仁就来到密室。从一只桌子脚下拿出一粒半青半黄、米粒大小的植物果实。
正是昨日林仁藏在脚底下带回来的灵种果实。
另一边,黄三丰正跟他父亲说着话。
“三丰,明日你便要去县城参加乡试。此行,对童生位你有几分把握?”
“回父亲的话,孩儿有十成把握。”
“这就好,这就好啊!”
黄老爷感慨道,忽而看向一处。
“黄家终究是没落了。不然区区凡世间的功名,岂能令我等动容……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黄三丰低着头,道“父亲大人请放心。孩子此去博得童生位,来年春试就能中秀才;再潜心读书两三年,便能一举拿下举人位,就算进士,也不是没有希望。
到时候,光宗耀祖,不在话下。”
黄老爷看着他的小儿子,许久,还是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不知不觉,自己最小的儿子都已经长得比自己高了。
“你不懂啊。”黄老爷轻叹一声,神情萧瑟说,
“当初家祖还在时,就是当朝天子,听闻家祖到来,也得亲自现身接见。你此去,就算得到圣上钦点状元又如何?还不是得跪伏在他身前,叩谢天恩……”
顿了顿,黄老爷继续道“蔡朝分九州,每洲有一府城;其中田洲也就是本洲,下设有三十六郡,每郡有一郡城;一郡统管十至二十县,县又分上县、中县、下县。你此行去的是一个上县县城瑶田县城。瑶田县统管附近十六个镇,是个大县,里面能人辈出,藏龙卧虎。你此去记得戒骄戒躁,不得寻衅滋事。”
黄三丰低头道“孩儿晓得。”
“嗯,”黄老爷点点头。
“我还特意请高人与你一路,请求其保你一路平安。这一路上,你可不能怠慢。”
“啊?”黄三丰惊了一下,诧异道
“父亲,我先前已经应下马俊的邀请,说与其一同上路。”
黄老爷冷哼一声“他算个什么东西!”
“仗着自己是镇长的儿子,为所欲为,在镇上乡间横行霸道,不学无术。孰不知,像他这种性子,若是放在县城乃至于郡城,将死无葬身之地!”
黄三丰喏喏点头称是,不敢顶嘴。
心里却在不屑。
“马俊才是真正的高人,一套琉璃月光杯能在他手中耍出十八种花样;十步之外射壶不仅百发百中,还能使出‘苏秦背剑’、‘鹞子翻身’、‘朝天一炷香’等等姿势。至于那个小屁孩,他懂什么?还保护我,别连累我才是。”
想是这样想,黄三丰没敢说出口。
黄老爷说得累了,缓缓气
“上几年去县城参加乡试的队伍,有两支在路上消失地无影无踪,我猜测,一定是路上有妖魔作祟。此行你若想平安,一定不能得罪了高人。”
瞅着自己儿子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黄老爷也没办法,只得轻叹一声
“到了县城,拿上我备好的礼物,去找县上的大户赵家,他们收了礼物,会接待你的。”
说罢,黄老爷转身离开,脸上不知是哭是笑,
“三十年前黄家的下人,到现在,黄家却要有求于人……”
……
密室内,林仁在作画,灵种放在一边。
他在画一亩田,正是昨日见到的那亩灵田。
如果说画一般事物的最高境界是栩栩如生,充满灵气。
那么画本身就蕴含灵气的东西,会如何呢?
林仁很期待画成后的那一刻会带给他怎样的惊讶。
随着逍遥笔的笔尖落下,几束生长在田边,果实累累的灵种最终完成,整幅画完工。
哗!
林仁正欲仔细欣赏自己的画作,忽然间,房间里莫名出现一阵大风,吹得画纸哗哗作响。
哗哗!
林仁惊讶看着,只见画上果实累累的灵种被风一吹,动了起来。
这分明只是画!
但这股风似乎有不同意见,摇晃灵株的枝干,哗哗作响。
而后灵株的颜色慢慢变淡,风声也渐渐变小,待到再无一丝风吹来,原来满画的灵种植株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整幅画只剩一亩空空的灵田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
林仁惊讶地伸手拂过画面。没有凸起,没有灰尘,也没有水浸湿的模样。
但上面原先存在的灵种植株真的消失了!
等等,
林仁猛地拿起画,发现上面画出的充满灵气的田野此时也在慢慢变淡。
但与灵株从有到无不同,灵田似乎能吸收外界灵气补充自身,颜色变淡,却始终没有消失。
与此同时,一点绿意出现在田野之中。
这是——
林仁看向桌子右侧,那儿原本放着一颗灵种,而现在上面空荡荡,轻风吹不起一丝灰土。
跑到画里面去了?
林仁想着。
脑子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象吓到了。
半响,林仁再次提起逍遥笔,在画的上方画出一片乌云,有雨点落下。
轰隆!
雷电轰鸣,大雨倾盆,雨点密密麻麻落下。
画中绿点无动于衷。
片刻,乌云失去灵气,自动散去,林仁立即在画上画出一轮红日。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画中一点绿意发芽了!
林仁呆呆看着。
很久,似乎真实世界的日头都已经下山,房间里一片漆黑。林仁仿佛大梦一场,这才回过神。
忽而笑了
“这幅画,我喜欢!”
“就命名为《灵田》吧。”
……
第二日,林仁早早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
揉揉眼睛,洗簌完毕出门,才发现外面灯火通明,远处有一线天空泛出白色。
正是凌晨四五点的时候。
黄三丰罕见地在这个点起了床,正指挥下人不断往门口停着的几辆马车上搬东西。
“喂!小虎给我把这个搬上去。”
“二狗,你人呢?去我房里,把我那盆三色幽兰给我拿来。”
“冯管家?您也起得早啊。”
黄老爷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大概是看不惯自家儿子像是要把整个黄家搬上车,跟他一起去参加乡试的模样。下令喝止,
“三丰!你还想搬什么?”
“你说其它食具怕不干净,又用不习惯,把碗筷拿了上去;我同意了。你又说这儿离县城有十日路程,路上需要解乏之物,于是把你那些玩耍用的……哦?林前辈,您来了?”
黄老爷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林仁。
林仁点点头,没有出声。
一会儿,随着天色渐渐泛明,远处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暗绿罗衣,腰间扎条同色蓝丝叠纹带,头顶加冠,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五官还算端正,只是一对眼珠子不断转动,左右打量四周,显然是个心思颇多的人。
边上跟着众多护卫,为首并站在年轻男子身旁的是一名身披玄纹蝙蝠大衣的中年男人,鬓角泛白,双眉凌厉如刀,下巴有一缕长须及至胸口。一只手垂下,另一只手将云袖拢至手腕后,手中握有两颗硕大的铁球,通过五根修长地手指不断在手掌中转动。
精神却不太好,不断有咳嗽声从他口中冒出。
“赵武生?他怎么来了?”
黄老爷这一方,顿时有窃窃私语响起。
“赵武生?你们说得是谁?”
立即有不知道的人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血手赵武生啊!相传此人幼时父母双亡,被异人带入山中习武。功成下山之日就遇见有人在山下一个小村庄内烧杀掳掠,肆意妄为。
原来是燕云九魔!这燕云九魔可了不得,他们……
赵武生当即出手,只出九掌,江湖上有赫赫凶名的燕云九魔就一一倒在赵武生身前,胸口都被手掌穿过,留下一个大洞,自此从江湖除名。
赵武生也因此得到‘血手’的称号。
后来到郡城,郡城里有个姓王的裨将军觉得赵武生‘血手’的称号有水分,想试试赵武生的深浅,结果只三招便败在赵武生手下。这估计还是赵武生放水了!
后来……”
“那他怎么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呢?咳嗽个不停。”忽然有人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和仙人有关……”
一提到仙人,大家顿时停了话语,不敢多言。生怕有仙人神通广大,听见有人在此地对其议论纷纷,于是降下神罚,将他们数人杀死。
黄三丰忽然迎了上去,跑到年轻男子身前抓起对方的双手握住,热切道
“马俊!好哥哥,你可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