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用大红罗缎装饰四方,香堂一座,筷子粗细的香插在其中,紫色云烟冉冉升起,自有暗香盈盈;地面铺着柔软的毛毯,不过寸长,走上去如同踩在细沙之上,那份柔软感令人心旷神怡,顿时感觉如来到人间仙境。
上菜速度十分的快。
菜色有蒸鹿尾儿、卤子鹅、烀皮甲鱼、熘鱼脯儿、烩银丝、八宝丁儿、四喜丸子……细细一数,足有十二道菜!
看得出,王有才这餐饭可下足了本钱。
他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王有才一直与弟弟王有贵有联系,大约从三年前,他就从王有贵书信中得知他找到一个奇人,丹青之术出神入化,销路打开后几乎每月都能给他带来近百两银子的收入。特别是今年,听说他三天就弄了二百两!
那可是只是镇子啊!
在那里卖画能赚多少钱?有多少人懂画?
如果说在那里卖画都能每月卖上百两银子,那么在县城里,可不是说每月可能达到百金?
这就是王有才为何对林仁如此热情,也肯下本钱的原因。
林仁粗粗一想,也立即明白过来。
微微一笑,却不多说,只先请赵武生动筷子,自己也夹上一片炒鹅肝放入嘴中细细品尝。
又一会儿,酒也上来了。
这种农家自酿酒哪里比得上前世的蒸馏酒?王有才还一个劲地与林仁拼酒,不多时,王有才已是一脸酡红,说话时舌头都在打结巴。林仁坐在原先位置,稳如泰山。
酒足饭饱,王有才嚷嚷着让人撤下酒宴,醉眼朦胧伸出手搭在林仁肩膀上。
“林小兄弟,咱们这下可是吃饱喝足了吧?”
“嗯,”
“那是不是,该找点乐子了?”
瞅着林仁似乎有拒绝的意思,王有才立即大力拍拍林仁肩膀。
“小兄弟,你与我弟王有贵交情深厚,而我与王有贵又是亲兄弟。咱俩自然是不是,那个,情同手足?”
林仁只想发笑。
难得了,吐出这么一大堆文绉绉的话。不过自己与王有贵可谈不上交情深厚,只是简单合伙作买卖罢了,与你又哪里能说成是情同手足?
不等林仁开口,王有才继续道
“今晚哥哥我请客,你只管去玩,玩多少都算在哥哥身上就是,这样可好?”
王有才像想到什么
“对了,你第一次来,肯定不知道这里有种特别的玩法。”
“那就是一女子扮演各种角色,让你用各种手段去说服她,引诱她,甚至强迫她,才有可能与她在大床上翻滚红浪,一度春风……”
“待会你进了房,如果见到这种情形。例如一女子说她不是青楼中人,不肯乖乖就范,大开方便之门。嗯——”
王有才淫笑数声,再次大力拍打林仁肩膀,给个眼神。
“你懂得。”
大笑两声,王有才这个老淫棍出门走去一间房间,还不忘手指另外两间房间,目光奸诈而诡异。
让我一个年仅十一的少年逛青楼也就算了,还想让我玩女人?
不怕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吗?
林仁大汗。
半响,林仁摇摇头。
看王有才这模样,今晚他是不会回去了。自己与赵前辈又没地方去,看来只能暂且在这睡下。
至于女人——
咳咳!再说,再说吧……
林仁怀着不可说的心思,带着赵武生走到一房间,让他进去,自己则来到另外一间房间,也推开门,走了进去。
自己这边不敢说,赵前辈那边——
一个重伤未愈,时日无多的老人家,想必是没心思玩什么角色扮演的。
因此,林仁倒不怕那边会有多大动静,也不怕赵武生伤了女子。
……
才进门,林仁就愣住了。
倒不是说里面的装饰多么富丽堂皇;物品摆放多么有心,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也不是说那张大得离奇的床多么漂亮。
而是因为在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五官生得精致,两只大眼睛水灵灵的,鼻子细细,除了红彤彤像苹果般诱人的小脸,其余地方肤色白如冰雪,宛若一只绝美的瓷娃娃。
可惜,被粗大的麻绳绑着。
美丽顿时被破坏。
“还真是有心了,知道找个差不多年龄的人来招待。”
林仁看这女子模样,约莫十六岁左右。可惜,自己的实际年龄可不是十二三岁。
林仁关了门,走了过去。
看了看,林仁忽然皱起眉头。
能把自己绑成这样,还真下得了手。
林仁皱眉看着,面前这名女人被人用前世av中的那种绑法绑住身体,绑绳子的人应该深谙此道。只是因为绑缚的对象年纪尚小,该翘的地方没翘,该凸的地方没凸。
完全没那种美感。
忽然,女子开口了。
“大坏蛋,你快把我放开!”
“呵!”
林仁轻笑一声,还装的有模有样了。
想起之前王有才的介绍,林仁无动于衷。
“好了小姑娘,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
林仁躺在一边,打算和衣而睡。
“你,你——”见林仁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她的脸气得鼓鼓的。
“大坏蛋,你放开我!”
“大坏蛋,你快放开我!信不信我叫我父亲大人把你给抓起来打屁股!”
“啊啊啊!大坏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靠!”林仁睁开眼睛。
“吵死了!”林仁揉揉鼻子,喊了一声,“你自己把自己绑成这模样,还让我解开?万一我解开你,你意图对我不轨怎么办?”
“你——哇!”
嚯!
林仁吓了一跳。
她居然哭了起来。
林仁顿时感到头疼,急忙爬起身,同时把她抱着扶起来坐下。
身材瘦小,很容易抱起来。
“你,你还哭什么?”
这什么人啊!自己把自己绑得跟粽子似的,自己不给她松绑,她反倒哭了。
她眼睛哭地核桃似的,哭喊道
“你快把人家放开,人家想要那个。”
咳咳。
林仁瞬间红了脸。
“好吧好吧,给你解开就是,但有一点,你不能再哭喔!”
林仁头疼不已,这都是些什么事。自己来这里找服务,结果自己还要给别人服务了。
三两下解开绳,林仁一边解一边奇怪
这绳子,也绑得太紧了吧?
瞅着她脖子与胳膊上被绳子勒出的红色痕迹,林仁纳闷不已。
角色投入,未免太深入了一些。
女子总算得到了解放,急忙放目四周,想要方便,却没有找到能够方便的地方。
冷不防,一个茶壶模样的东西被林仁踢到了她身旁。
“喏,用这个。”
女子奇怪地看着这个茶壶模样的奇怪物体,好奇道
“这个是干什么的?”
“看见前面那个头了没?给你方便用的。”
她瞬间涨红了脸,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夜壶。半响,用细如呢喃的声音道
“这个,太小了……”
我的天啊!
林仁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那上面不是有个盖吗?你打开盖子就是啊,笨!”
“你才笨!我父亲总说我是最聪明的。”小女孩毫不犹豫大声反击一句,
“那你倒是用不用?”
“不用!”她态度很坚决。
“那好。”林仁倒头就睡。
“不用就不用,反正难受的不是我。”
“你——”
女子在这一刻有化身洪荒巨兽的趋势,张牙舞爪,只是林仁没有搭理。
许久,两腿扭成了麻花,实在忍不住的女子这才红着脸,拿脚踢向夜壶,一点一点,把夜壶挪到角落里。
林仁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你不要看!”她正准备蹲下来方便,一下子对上林仁戏谑的目光。
“呵呵,我本来没这想法的,听你这么说,忽然就有了!”
咳咳,老天在上,我只是想逗逗她,心里没一点恋童癖的存在。
“大坏蛋你欺负我!哇——”
她又哭了。
我的老天啊!
林仁头皮发麻,急忙道
“好好好,我不看,我不看。我转过身,谁看你是小狗。”
好不容易摆平她,林仁立即转过身,把头蒙在被子里,表示自己说到做到。
她慢慢蹲下身,马上又站起,发现林仁没有掀开被子的举动。小嘴嘟起来,再次慢慢蹲下。
嘘——
细细的水流声响起。
脑袋蒙在被子里的林仁哭笑不得。
许久,她才站了起来,整理好衣服,走到躺在床上的林仁身边,拍了拍林仁被子里面的脑袋。
“喂!”
林仁拿开被子,
“干什么?”
她从腰带子里掏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递向林仁。
“为了感谢你这个大坏蛋帮本小……不管啦,就是本小姐赏给你。”
“哦?”林仁用戏谑的目光将她从上看到下,
她的脸随着林仁动作越来越红,甚至红到了耳朵根。
“你,你看什么?”
“我看你——怎么会这么有钱呢。”林仁回答说,忽然,他发现了不同。
语气随着句子的完结慢慢变得正经起来。
不看不知道,仔细看才发现这个女子身穿一件雪丝丝绸所制衣裳。
林仁伸出手,摸了摸她身上衣裳的边角。
入手温润,果然——
所谓雪丝,是指极寒冰原上特有的一种蚕,名为雪蚕。
用此种蚕吐出的丝制作的丝绸,有寒暑不侵的功能。并且丝质柔软,穿在身上不仅不会给皮肤带来伤害,摸上去如白玉般顺滑。
平常雪蚕吐出来的丝为白色,偶尔出现异色丝立即会被人视如珍宝,束之高阁,不肯轻易售出。
但她身上衣服偏偏肩膀与袖口还有粉色与橘黄色两种颜色。
这儿离极寒冰原十万八千里还不止,能弄到雪蚕所吐雪丝,用来制作衣物,已是难得,更别说弄来异色雪丝。
区区一家青楼绝对是弄不来的。
林仁本能地感觉到她身份有些古怪。
他又看见一物。
“我不要你的金叶子,你把你腰间那块玉佩给我看看。”
“啊?这个吗?不行!”她顺着林仁手指方向看去,立即摇头。
“我父亲大人说过,这个是将来给我的如意郎君的,不能给你看,你看了就是我的如意郎君的。”
汗,黄毛丫头,懂什么是如意郎君吗?
林仁头疼不已,想了想,诓骗她道“好好,我就是你的如意郎君,你快把那块玉佩给我看看。”
她“认真的”想了想,觉得面前这个人似乎不坏,当“如意郎君”——也成吧!
她以为“如意郎君”就是好朋友的意思。
于是解下玉佩,放到林仁手中,同时稚声稚气道
“你虽然是我的如意郎君,也不能乱动我的玉佩喔,要是动坏了我会让父亲大人打你屁股!”
玉佩入手,微微的沉重感之后,是一股暖意。
居然是一块暖玉!
林仁仔细看着,只见这块玉佩透着幽幽绿意,通身没有一丝瑕疵,中间镂空,留下一个“舒”字!
这个姓,有点熟悉……
林仁问道“你总说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的,你父亲是什么人?”
林仁认为这个她应该是某个落魄人家的女儿,辉煌之后破败,不得已将女儿卖入青楼,碰巧赶上王有才带自己逛青楼,又碰巧这里的老鸨子发现她与林仁年龄相仿。
觉得林仁应该会喜欢,就给她换上一件与雪丝丝绸材质相仿的衣裳,将她送入这间房间。
也或者,一切都是她在演戏。
她在扮演一个大户人家闺女的角色。
林仁看了看还在想怎么回答的女子,有点头疼。
那样的话,这个女子心机也太深了,因为直到现在林仁都没有看出破绽。
而且这雪丝丝绸,质地与之相仿的东西,也很难得吧?
终于,她想出来答案,她歪着头,嘟嘴说道“我不清楚耶,不过好多来到我家的人都叫我父亲作‘县令大人’,我也就叫父亲作‘父亲大人’……”
县令?
轰!
脑海中像有一道雷霆响起,将林仁震得七晕八素。
“你,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林仁喉咙干涩,十分想从她那儿得到不是的回答。
但她之前涉世未深的表现;与刚刚仿佛打赏下人一样熟稔的动作;昂贵并难得的衣裳、还有腰间暖玉制成的玉佩,无一不在说
她说的是真的!
舒姓也正是瑶田县县令的姓!
楼下忽然有嘈杂声响起——
“让开,让开!官差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官差匆匆上了楼,在众多惊慌声或怒斥声中,一一踹开二楼靠楼梯口所有房间的门。
领头的,是一名鼻如鹰勾,神情阴鸷的中年男人。
“报告长官,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