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杨博站在一旁,却听得勃然变色,还没等太后和永淳公主开口,转过身,瞪大了眼睛,指着王寺,颤声道:“你说什么?是穴口的那个八卦盘吗?”
“是。”王寺眨了眨眼,溜溜地看着杨博,道:“回老先生,是大行皇上的穴口上的那个八卦盘。”
杨博听到这里,身子忽然晃了晃,若不是旁边的窦准扶着,几乎摔倒在地。
“老先生?”王寺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惴惴不安地问了一句,抬头看向了永淳公主。
永淳公主一直静静听着,此时见杨博如此摸样,眼皮跳了跳,问:“杨公可是身子不好?”
却见杨博不停地摇头,不停地摇头,忽然跺足捶胸,不停地咳嗽起来,厅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头忽然发什么疯,旁边忙上来两个太监扶着杨博,给杨博捶背,杨博摆了摆手,一下推开众人,快走几步,走到张居正跟前,呲牙欲裂地指着张居正,呵斥道:“张居正!”
这一声呵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博。
“杨公,这是怎么了?”永淳公主在背后急急地问道,她一直表现的淡定平和,此时才在语气里露出了几分急迫的意思。
杨博不停地摇头,盯着面无表情的张居正,喃喃道:“老夫以为你是栋梁之才,便是专断一些,也不过是扶大厦于危倾,谁知道你竟然裹了这么恶毒的心思!”说着,一甩袖子,大踏步走上前,跪倒在地,拱手道:“老臣请太后把张居正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这话出口,大厅里一片哗然,谁也不知道杨博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对张居正有维护的心思,现在怎么忽然就要杀人家全家。
“杨老先生,您这是怎么说的啊。”永淳公主抿了抿嘴,急急地问道。
其实按照礼数,不该她出口问杨博,因为不管如何,地位最尊贵的还是太后,然而永淳公主似乎等不及了,抢在李彩凤跟前问话,奇怪的是,李彩凤似乎也没有阻拦,一直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杨博气得浑身发抖,旁边的两位也跟着他跪下了,虽然不至于像杨博那样气得炸毛,却也神色凝重,表情很是严肃。
“禀太后娘娘,公主殿下,这个皇陵穴口的八卦盘,可是一般的陪葬品,在风水学上,这叫做龙根,乃是保我大明江山万代而用,从前洪武爷的时候,道长刘伯温辅佐洪武打下万千江山,洪武爷问计如何保住江山万代,刘道长传授了三条锦囊,其中有一个就是这个八卦盘,他说着八卦盘是万万不能移动的,只能代代相传,这才能保江山姓朱,一旦八卦盘挪到了其他地方,这江山可就改姓了!”
“哗——”
这话出口,大厅里忽然像是炸锅了一般沸腾起来。
嘉善公主眼睛亮亮的,也不顾礼仪站起来,道:“杨公,你说的是真的吗?”
杨博嫌弃她疯疯癫癫的,也不回她的话,只盯着李彩凤道:“太后娘娘,这段典故其他人不知道,张居正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他开始辩驳的时候,确实值得可信,不过是为了父亲迁祖坟,便让廖青偷皇器,确实并不明智,可是若是偷的这个东西利益太大呢?若是可以保证后来的江山改姓张了呢?”
“哗——”
大厅里再次炸锅,而且这种炸锅里还带着一种兴奋,因为这个罪名——实在太大了!
张居正居然想当曹操,想改皇家的风水,想把龙根放在自家的祖坟上?这是要谋反啊,真的坐实了的话,不要说剥夺张居正的相,也不要说罢了张居正的职,这都太轻了,张居正最后的结果只有刚才杨博说的——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那么……
宗亲们想到这一点,简直要欢呼,嘉善公主更是要热泪盈眶,心里念叨老祖宗到底是老祖宗,她也看出来了,刚才老祖宗之所以给太后和张居正说话,便是为了这致命一击,不是吗?而且最巧的是,射出这一箭的不是他们这些宗亲,而是杨太公!他们宗亲是不可能收买杨太公的,所以太后娘娘便是要反击,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太好了!
所有人都兴奋地看着杨博,看着永淳公主,最后都看向了太后。
却见李彩凤坐在那里巍然不动,似乎惊呆了,永淳公主则皱着眉道:“杨公,此事可不能瞎说,你确定吗?”
杨博义正言辞地道:”这种事情,老臣怎么可能瞎说?便是张居正推说不知道,这种改皇陵风水的事情,他也难逃罪责,老臣请求太后罢了张居正的官职,送到刑部处理!”
“对,对,杨太公说的不错。”岷王忍不住开口。
“正是,正是,太后娘娘,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大明江山呐。”
“是啊,张居正纵然再好,若是他成了曹操,便是我们大明的心腹之患。”
“正是,正是,太后娘娘,请娘娘圣裁。”
“请娘娘圣裁。”
众人也议论纷纷,刚才因为听杨博说话,本来都站起来了,见岷王又跪下了,跟着也稀稀落落地跪下来,大厅里像是沸水煮开了一半,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娘娘,您要维护他到什么时候?”嘉善公主再也忍不住了,一下跳了出来,也不跪下了,而是站起来,提着裙子快走几步,走到杨博跟前道:“杨太公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信吗?难不成你为了一个人要得罪天下?”
“嘉善!”永淳公主感觉嘉善有点逼太后太紧了,唯恐物极必反,忙出口训斥道:“太后还没说什么呢,你这是做什么?”
嘉善公主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一直一张死人脸,谁知道她想什么,小门小户的……”
“闭嘴。”永淳公主忽然暴怒,她现在有些后悔用嘉善公主了,她表现的太明显了,若是把太后逼急了,怕是……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李彩凤,却见李彩凤并不生气,而一直淡淡的看着这一切,仿佛这些事情,跟她完全没关系一般。
“她这是怎么了?”永淳公主心头掠过一丝疑惑,甚至有点……不祥,因为李彩凤太淡定了,若是她惊慌失措,又或者勃然大怒,这都好说,可怕的是一直这么冷冷的淡定着,反复在看戏一般。
“太后,杨公如此说,您说呢?”永淳公主此次准备万全,然而看到这样的李彩凤,反而摸不准了,忍不住开口问。
你说这位也太淡定了吧?别人一个劲儿的射箭,她的反应就像个靶子一样,任凭你怎么射击,她自云淡风轻,巍然不动。
难不成……